昨夜，6-1大勝烏爾姆后，漢堡確定下賽季重返德甲。在德乙“扎根”的七年里，球迷們關于“漢堡不愿原諒德甲”、“情非德乙”等玩笑層出不窮，俱樂部被認為是寧可穩(wěn)居次級聯(lián)賽養(yǎng)尊處優(yōu)，也不愿承受德甲的財務風險。漢堡在德乙的這七年，究竟是財政困境的主觀意愿，還是競技實力不達標的無奈結果？漢堡原諒德甲的背后，又是怎樣的足球生存哲學？
德甲保級，經(jīng)濟與競技層面的雙重掙扎
作為德國足壇的“北大王”，漢堡曾是德甲歷史上唯一從未降級的傳奇球隊，自1963年德甲成立以來連續(xù)55個賽季征戰(zhàn)頂級聯(lián)賽，并奪得過6次德甲冠軍，1次歐冠冠軍。卻在2018年跌入德乙后開啟了長達七年的“德乙釘子戶”生涯。令大多數(shù)球迷印象深刻的是降級后穩(wěn)居前四的如魚得水，卻忽略了其實自2000年以來，球隊就已經(jīng)歷過在保級區(qū)掙扎的時刻，2013-15年更是連續(xù)兩個賽季位列第16名。
這種掙扎的首要原因便是財務因素，截至17/18降級的賽季，漢堡已經(jīng)連續(xù)8個財年出現(xiàn)營業(yè)虧損，債務已經(jīng)累計達到了1億歐元。有報道指出，漢堡青訓營最初計劃于2012年通過向球迷發(fā)行價值1750萬歐元的債券來融資，但當俱樂部陷入財務困境時，部分資金被用于維持運營。尤其是2017年夏窗，漢堡斥資1900萬歐元簽下帕帕多普洛斯、哈恩等高薪球員，卻無法賣出冗余陣容，在轉會市場凈虧損1345萬歐。這也導致球隊工資總支出高達3263萬歐，陷入“越投入越虧損”的惡性循環(huán)。
其次是球隊頻繁換帥與管理層權力斗爭問題。從2008年到2018年10年間，漢堡已經(jīng)任用了多達18位主教練（含臨時），其中也不乏阿明-費和范馬爾維克這些名帥的身影，但頻繁的換帥只會給球隊內(nèi)部帶來動蕩和不安。每一位教練都有自己戰(zhàn)術思想，頻繁的更換戰(zhàn)術思路，讓球員的戰(zhàn)術訓練缺乏連貫性，戰(zhàn)術執(zhí)行也遠低預期。
17/18賽季初漢堡就陷入保級泥潭，管理層卻在冬窗卻毫無補強。此后還上演了監(jiān)事會成員格德哈特“逼宮”董事會主席布魯赫哈根，以及體育主管托特的鬧劇。雖然在2018年2月的俱樂部大會上，前董事會主席霍夫曼成功回歸并在1個月后接替克拉爾成為監(jiān)事會主席，且他迅速炒掉了這兩年來毫無作為的布魯赫哈根和托特，但這些改變對病入膏肓的漢堡都已經(jīng)為時已晚。
降級反而賺錢？北大王的“德乙經(jīng)濟學”
17/18賽季最后一場保級大戰(zhàn)，漢堡必須在戰(zhàn)勝門興的同時，祈禱沃爾夫斯堡主場負于科隆才能保級成功。最終沃爾夫斯堡4-1戰(zhàn)勝科隆，漢堡確定降級，隨后球迷在人民公園球場投擲大量煙火表示抗議和憤怒。不過漢堡在德乙的首賽季，便開始清償債務并開源節(jié)流，逆轉俱樂部的財務形勢。
根據(jù)公開財報顯示，21/22賽季球隊開始扭虧為盈，并連續(xù)3年實現(xiàn)正盈利；23/24賽季實現(xiàn)1.231億歐元營收（不含轉播和轉會收入），達到了俱樂部140年歷史的最高點，并儲備了3570萬歐元流動資金；并于2024年提前兩年清償了球場翻新的貸款，使人民公園球場完全債務清零；漢堡在德乙的比賽日收入也反升不降，若剔除20/21賽季疫情的特殊情況，漢堡主場比賽日收入已連續(xù)增長四年，并于23/24賽季達到了4849萬歐元，可以和此前漢堡參與歐足聯(lián)賽事時的比賽日收入媲美。
同時，俱樂部球場餐飲和周邊商品銷售收入也連續(xù)四年增長，并于23/24賽季達到了創(chuàng)紀錄的1955萬歐元。 漢堡還邁出了許多具有戰(zhàn)略意義的商業(yè)步伐。與核心合作伙伴和股東Hanse Merkur、袖標贊助商Helm AG、漢堡Sparda銀行等的合作關系進一步加深，構建了穩(wěn)定的伙伴關系。
德乙沒有“50+1”強制會員制壓力，且轉播分成更均衡。漢堡前四個賽季的年均媒體轉播收入達到了2215萬歐，本賽季更是達到了3574萬歐（包括聯(lián)賽與其他比賽），若放在德甲中排名甚至超過了波鴻和基爾并排名第17，另一支德乙球隊達姆施塔特排名第16。
自降級以來，漢堡連續(xù)六年升級失敗，其中2018-21年連續(xù)三個賽季穩(wěn)居第四，21/22賽季升級附加賽首回合1-0領先柏林赫塔，次回合卻0-2落敗。22/23賽季升級附加賽又兩回合1-6斯圖加特，23/24輸?shù)?0場比賽排名第四。幾乎每個賽季都在秋冬強勢開局，撩撥升級希望，卻在春夏的陽光下讓所有承諾消融。
其中，關于門將霍伊爾-費爾南德斯的烏龍名場面最受“假球”“故意保級德乙”等質疑，被認為是俱樂部因為“躺平賺錢”而不愿沖甲的“證據(jù)”。
這場比賽是23/24賽季德乙第15輪，漢堡客戰(zhàn)圣保利的同城德比，大多數(shù)球迷都熟知的是比賽第27分鐘，門將霍伊爾自擺烏龍把球射入球門。但若是看完整場比賽就會發(fā)現(xiàn)，彼時的米勒門球場風雪交加，后衛(wèi)傳過來的球明顯偏離門將的接球位置，且球在破敗的草皮上彈了一下，導致霍伊爾得加速跑向球門再起腳出球，大風之下不慎將球打入自家球門。下半場易邊之后，漢堡所在半場積雪明顯，后衛(wèi)出球和門將動作都有變形，在2-1扳回一球后，漢堡隊員甚至沒有慶祝就立即把球放到中線等待開球，并在2分鐘后立即就扳平了比分。2-2打平后，漢堡仍換上2名前鋒力求勝利。
可以說，在21/22賽季，也就是漢堡的財務狀況健康之后，三度阻止球隊沖甲的并不是經(jīng)濟因素而是競技水平不達標。
2018至2024年降級后的六年里，漢堡更換了八任主帥，從理想主義者到實用主義者，從技術官僚到傳統(tǒng)派，無一奏效。2018年10月，帶領球隊降級的教練克里斯蒂安-蒂茨下課，善用4-2-3-1的沃爾夫上任，有多年青訓經(jīng)驗的沃爾夫主打中路傳控配合，但球隊缺乏中場組織核心，唯一可以參與中場組織的球員洪特又傷病不斷，最終因升級附加賽失利被解雇。
其繼任者黑金擅長讓后防線長傳出球，邊后衛(wèi)壓上以及小范圍配合，在變陣方面過于依賴杜奇亞克的爆發(fā)。隨后，丹尼爾-蒂奧納上任，9個月后下課，由霍斯特-赫魯貝施擔任了一個月臨時教練。2021年7月瓦爾特上任，他再次強調(diào)起傳控，要求中衛(wèi)頻繁前插至中場，邊后衛(wèi)內(nèi)收，門將前提臨時充當?shù)谌行l(wèi)，形成流動的三后衛(wèi)體系。2024年鮑姆加特上任后又更注重快速反擊和邊路突破，頻繁的戰(zhàn)術轉向導致球員難以適應。
20年夏窗，曾三奪德乙金靴的特羅德加盟漢堡，并在20/21賽季貢獻24球6助攻，但漢堡的陣容始終缺乏德甲競爭力。21/22賽季，從曼城租借而來、顯然處于上升期的湯米-多伊爾未能真正融入，圣誕節(jié)前便打道回府。本土前鋒法里德-阿里杜迎來俱樂部首秀，在賽季初鋒芒畢露，但賽季后就被曝將自由轉會法蘭克福。23/24賽季，縱然格拉策爾憑借22個進球拿下金靴，但球隊防守漏洞頻出，在整個賽季中輸?shù)?0場比賽，是榜首圣保利的兩倍。
沒經(jīng)驗的波爾津和原定替補塞爾克，重返德甲是意外之喜
波爾津在2024年2月蒂姆-沃爾特下課后短暫擔任臨時主帥，無人將他視為救世主。外界總認為漢堡需要一位有名望、有魄力的教練率隊沖甲，但波爾津恰恰相反：資歷淺薄、沉默寡言。
波爾津接手時，漢堡排名第七，13輪僅積20分，五場未嘗勝績。自他掌舵并轉正后，球隊四個月內(nèi)僅輸一場，無論個人還是整體，都展現(xiàn)出多年未見的健康狀態(tài)。本賽季，天賦異稟但性情多變的東佩成為穩(wěn)定威脅，飽受傷病困擾的盧多維奇-雷斯重拾德甲級表現(xiàn)，漢堡的攻守平衡顯著提升。
30歲的塞爾克在去年夏天以自由身加盟漢堡，他此前出戰(zhàn)超過200場德甲，但單賽季聯(lián)賽進球從未突破10個。他在漢堡的定位也僅是格拉策爾的替補，10月份的友誼賽中格拉策爾因髖部肌腱撕裂賽季報銷時，正是塞爾克站了出來，改寫了漢堡的賽季軌跡。
對陣普魯士明斯特時包辦兩球，對陣雷根斯堡90分鐘扳平，對陣凱澤斯勞滕梅開二度。如今以首發(fā)21場21球登頂?shù)乱疑涫职瘛Ｔ诮衲?月顴骨骨折后，他戴上面具出戰(zhàn)，非但狀態(tài)未減，反讓他更顯猙獰、更堅定、更難盯防。
德乙眾隊的“讓冠”和球迷一如既往的支持
根據(jù)以往賽季的“經(jīng)驗”，漢堡在一波連勝進入升級區(qū)后，總會有一兩場爆冷，給其他球隊追分的機會，而本賽季漢堡登頂榜首后，科隆、埃弗斯堡、馬格德堡、杜塞爾多夫和凱澤斯勞滕等球隊也接連掉鏈子。例如第29輪，漢堡在主場2-4輸給保級隊布倫瑞克，排名第二的科隆就在客場1-1戰(zhàn)平菲爾特，排名第三的馬格德堡就在客場0-1輸給烏爾姆，排名第四的凱澤斯勞滕就在主場1-2輸給紐倫堡，原來排名第六和第七的埃弗斯堡和杜塞爾多夫則在本輪獲勝，躍升到了聯(lián)賽第三名和第四名，前四球隊無一贏球，漢堡依然排名榜首。
作為擁有11萬會員的百年豪門，漢堡在23/24賽季的場均上座人數(shù)達到55737，這是一直從未因為降級而缺乏支持的球隊，也是一直從來都不缺競技精神的隊伍，財務困境與競技實力下降都是一時的，其深厚的底蘊和忠實球迷的堅定守護，終將指引曾經(jīng)的德甲“恐龍”走出低谷。
結語
就結果而言，21、22、23年沖甲的菲爾特、沙爾特和達姆施塔特都在本賽季的德乙拼命保級，19/20賽季德乙冠軍菲爾德如今已經(jīng)去了德丙。仿佛沖入德甲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實現(xiàn)夢想的途徑，而是一場豪賭。
不過目前，財務狀況健康且有三千多萬歐儲備資金的漢堡可以從容應對升甲之后的高投入，誰也不知道下賽季的漢堡在德甲表現(xiàn)如何，但當盧多維特-賴斯的頭球攻破達姆施塔特球門時，場邊70歲的老球迷淚流滿面，這不只是對勝利的慶祝，更是對足球競技性的致敬。
對球迷而言，重返德甲不僅是競技層面的回歸，更是一場城市精神的救贖——漢堡用七年時間證明：等待，也可以是一種戰(zhàn)略。
